第96章 罗裙

景太妃也是豁达安泰的性情，也不钻牛角尖。

跛足，断绝了安王问鼎权势的可能。

但这一对母子，倒也乐得自在，甚至还能说出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当年，太后还揶揄景太妃心大。

“你可知，你娶歌女为妃的后果是什么？”

崔灿雯端坐着，声音清冷平淡，不带喜怒。

公正，但又凉薄。

这一刻安王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三皇兄竟渐渐有了成熟的上位者该有的心态。

这意味着，大局之下，小情小爱不值一提。

他宁愿他面对的还是之前那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迎焦太妃入宫的皇兄。

“我愿娶她。”

崔灿雯久久没有言语，眸光却亮的吓人。

那样的话，他还有说服的机会。

“我无法说服母妃，母后也不愿听我解释。”

“她只是认定了她所学所见所闻是天经地义，是流传了千百年的金科玉律。”

“从她沦落乐坊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拥有清白的家世，清白的名声，甚至清白的身体。”

“臣弟也知晓，与她相识相知相守，会被人戳脊梁骨。”

“楚音祖上也曾是小富之家，但前朝戾帝残暴昏庸，苛捐杂税，又大兴土木，伴随着天灾，紧接着便是战火。”

为了平定乱世，为了这个新兴的大帝国，先帝爷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最初，为她的琵琶所吸引，言谈间又发现她的见解与我相和，相熟后，便不由自主的动心。”

“我因跛足鲜少外出，苦读圣贤书明是非辨对错，遇楚音后，我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崔灿雯蓦地开口。

安王许是已经绝望，说出的话便少了温吞，多了尖锐和犀利。

“五年前，她才十二岁啊。”

安王的声音中带上了哽咽。

“但，父皇再雄才伟略，也精力有限。”

“无论是官宦之家，还是平头百姓，都认定那是不洁，是耻辱，娶为正妻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清名，对世家来说高于一切。”

“光明正大的娶她为妻，不是妾，也不是偷偷养着外室。”

“景太妃不是爱折磨人的刻薄性子。”

“但，歌女也好，舞女也罢，就算是那些花街柳巷的青楼女子，也并不全都是自甘下贱之辈。”

“皇兄，可能你不理解，其实我很庆幸她有一技之长，她还能千里迢迢的活着来到京城，能在乐坊有一席之地。”

“臣弟知。”

可正因如此，他才痛苦。

她震撼于那番话，更震撼于那番话是出自男子之口。

崔灿雯的心中，震撼不已。

“母妃认定了，楚音的存在，就会牢牢的将皇室，将景家，钉在耻辱柱上。”

“她来这长安不仅仅是为了做歌女，她还想求一个公道。”

“不仅仅是因为她知我懂我，我怜她爱她，更是因为她值得。”

身不由己，可怜尤不自知，痛苦又无法脱身。

陛下能安静的听完，还能心平气和的给出建议和提醒。

“只可惜，这长安并不能让她如愿。”

他刚才那些大逆不道之言，竟没有被训斥。

“歌女，玩物罢了。”

“天子脚下，长安城的头顶也笼罩着白昼都无法透穿的阴霾。”

“她的父亲死了，母亲于县衙前撞鼓而亡，她要怎么办？”

出身名门苦读圣贤，是为了内敛自谦言行有度。

“太多的苦难和挣扎，无法传入父皇耳中。”

“偏见和成见，就像是永远无法被光照的深渊沼泽，只会继续腐烂发臭。”

“出身名门苦读圣贤，并非为了让我有倨傲的资本让我高人一等，而是内敛自谦，做事有寸言行有尺。”

女子的清白不在罗裙之下，也不应被滔天的恶意所束缚。

他无法说出放弃亲王之位的话，他不能抛弃自己的母妃。

“母妃说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执迷不悟。”

“小富之家，也经不起摔打。”

“前朝动乱了多少年，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哪怕父皇揭竿而起披荆斩棘励精图治，也无法照亮所有的疾苦和黑暗！”

“景太妃是世家贵女，尊卑的理念已经被潜移默化的根植于她的内心。”

他的皇兄是真的如传闻一般昏庸无能，刚愎自用吗？

“说不通的。”

其实，所有人都小觑了安王。

“景太妃呢？”

一边是相依为命的母妃，一边是他想厮守终身的妻子。

“歌女出身，无论是否清白，在外人眼中，都已是满身污秽。”

“像所有人期待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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